凡煙小說

第93章 苦尋覓舍欲取安

關燈
第93章 苦尋覓舍欲取安

盧照水問道:“為何…給我?”

那道人撓了撓頭,似乎自己也在思索,為何要給盧照水,“算了,不給你了吧。”

盧照水:……

那道人看他拿著畫,一副無語的樣子,笑道:“你能幫我個忙嗎?這個,你將它送去葉城,給我的老朋友段盡。”

盧照水將那裝畫的匣子放到書桌上,他搖了搖頭,“你還是另外找人吧。”

他看著林中鶴,笑意盈盈,“我們就要回普陀山莊了,這段時間,哪裏也不去了。”

他們不會再去犯險了,開始時,他們想要正義。

可如若這正義會害更多的人呢?

那這所謂的正義就是私欲了。

再行進,就是為己之私了。

前隋的事,已經過去二十年了。

盧照水經此一案才知道,這幕後的主使,是利用他,去為前隋的人覆仇。

容家,被高維鴻帶兵所滅,所以他們設計要讓高維鴻生不如死,甚至要讓高夫人這個因為私欲而間接傷害到前隋的人生不如死。

十九年前。

這場謀劃從十九年前就開始了

盧照水不敢想這是多大的一盤棋。

他和林中鶴,作為棋子已然下到棋盤上,既已知是計謀,便不能再繼續往前走了。

繼續往前走,只會引得更多無辜的人喪命。

高庭安、高庭寧……

何其無辜。

道人所謂的將畫送去葉城,怎麽就沒有可能是他們計劃的下一步呢?

所以葉城不能去。

道人拿起匣子,靜靜地看著盧照水,之後,他還是把匣子放到盧照水的手裏,“不送便不送了,那還是送給你吧,放在我手裏無用了。”

他緩緩地坐下,坐在書桌前,慢慢地闔上了眼。

盧照水看到他下巴上明顯的青色胡茬。

要睡覺了?

盧照水想。

他又忽然睜開眼,眼裏滿是疲倦,但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有些戲謔,“沒有答應我的要求,我還送了你東西,你們還站在這裏幹嘛?”

盧照水挑眉,“我又沒要你送,我還擔心你在裏面下毒呢。”

那道人聞言,嘴角弧度並未消,又閉上眼。

林中鶴開口,“走吧。”

他們剛走兩步,道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屋頂上…我是說棉谷,他死的痛苦嗎?”

盧照水回頭看他,棉谷既然與他同入這場局,那他們一定是互相認識的,或許還是好友。

“他中的毒是逍遙散,說是不痛的,但誰知道呢?人都死了,誰能證明逍遙散到底痛不痛。”

他說完,便和林中鶴一起出去了。

行至別處,盧照水覺得,剛才那道士的樣子有些怪,又想起他說的那句“放在我手裏無用了”。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走出門口幾步地,還是折返回去。

整個書房靜悄悄的,盧照水的腳步聲被放的格外大。

他走到門口,看見書桌前的一切。

猜想被印證了。

那道士,嘴角流出血,卻還噙著笑,已經死去了,他的手底下還按著酒樓上被撒出的,人們匆匆撿起,又匆匆扔下的供狀,那一厚沓子紙被他手壓著,深深地陷下去。

夕陽的光打在他身上,模糊了他嘴角的血,卻襯出他嘴角的笑,顯得很安詳,似乎睡著了一般。

又是逍遙散。

盧照水思考了一下,轉頭看向那壇一點也不剩的桃花釀。

林中鶴似乎也意識到發生什麽了,他立在盧照水身後,一動不動。

此刻,盧照水心中湧動著的,說不清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

隔著二十年,那場戰爭的餘燼一直在,但只不過燃燒了一點,又旋即被撲滅。

只是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覆仇的餘燼在等待人的點燃。

這是以人為臘,以恨為燭。

重點是,他們心甘情願。

“恨比愛長久嗎?”

滿屋寂靜,夕陽照進來的光裏灰塵浮起,像是散在空中,一陣笛聲響起。

是遠處傳來的。

笛聲頃刻間溢滿了整間屋子,林中鶴聽出了,這是首送別的曲子,叫《沈亭送別》。

“金樽清酒送君別,他朝送我知是誰?願君此去多徘徊,人生何處不匆忙……”

人生何處不匆忙。

今天我用昂貴的杯盞和名貴的酒送別你,誰知道明天誰將送我離去呢?你這一去啊,要多多猶豫徘徊,好讓我離去時去追尋你的腳步,我很快也將與你相見……

“愛比恨長久。”

林中鶴回答了剛才盧照水提出的問題。

盧照水回頭看林中鶴,林中鶴站在門口,也浸潤在夕陽裏,那種朦朦朧朧的感覺,他似乎要被融進夕陽裏了。

但他被抱住了。

盧照水抱住了他。

失去了家主和少主的高府黯淡了下去。

一夜之間,高府垮了下去。

高夫人病危。

高府家大業大,卻一下子沒了主事的人。

盧照水和林中鶴去送楚閑。

春水和沈水也在。

春水笑著對林中鶴道謝,“林莊主,阿九送來的芙蓉花露我很喜歡。”

林中鶴微微頷首,淺淺地笑,“姑娘送的花露實在名貴,我此次出來,並未帶太多的東西,挑挑揀揀,只有這一瓶芙蓉花露,恰好能配上姑娘。”

盧照水手上搭著一個黑色披風。

他忽然把披風披到林中鶴的肩上,卻並不是說多冷,“我不想拿了,給長白你披著吧。”

春水見此,楞了一下。

按理說,林中鶴不會隨便接受他人的物品,尤其還是穿在身上的私人物品。

就連她贈送的花露,林中鶴也要客氣地回禮,她也不曾在林中鶴身上聞見那花露的味道。

而那個披風,很明顯不是林中鶴的。

林中鶴卻沒拒絕,他側了側頭。

林中鶴和盧照水的臉相對著。

他們的頭絲被秋風吹動,纏在一起,就像他們現在之間湧動的氛圍一樣。

很快的一瞬,但春水敏感地捕捉到了。

沈水那邊和楚閑嘰嘰喳喳地抱怨,“白說!簡直白費口舌!枉我用出了我的十二分心計去謀劃!高維鴻死了,我們之前的爭搶有什麽用?現在怎麽辦?這塊地沒人負責了……”

楚閑被她吵得頭疼,他的目光放向遠方。

還是沒有人。

他垂下眼眸。

“誒!你看那邊是誰?!”

楚閑擡頭。

一個人策馬而來。

在看到馬的那一瞬間,楚閑的目光便又斂了下去。

眾人轉頭。

一個侍從打扮的人從馬上躍下來,“少夫人叫我來和楚公子、沈水姑娘說一聲,那塊地談定的,簽的契,都算數的。”

“少夫人?什麽少夫人?”

沈水問道。

“我家少夫人,城北郭家小姐。”

盧照水看了楚閑一眼,“郭勸文?”

她到底還是嫁到高家了。

這是個好結果。

“這不是害郭姑娘嗎?嫁過去不就是守活寡嗎?”

楚無涯直言直語,也沒顧得高家侍從在這。

那高家侍從也算有眼色,只當沒聽到,面上並未露出任何不滿的神情,匆匆告辭離開了。

春水在一旁開口,“哪有什麽害不害的?我們雲霞天宮曾和郭家有過接觸,我見過郭姑娘,她很有主見,也很有經商能力,接手高家,她自有自己的盤算,也一定能把高家管理好。”

沈水大咧咧道:“可不就是,丈夫沒了,公公死了,婆婆命不久矣,留下一堆家產,這以後生活才有盼頭!什麽……”

春水輕輕扯了扯沈水的衣角,小聲提醒,“師姐。”

這話說的也太沒人情味了。

春水的眼向著四周瞥了瞥,觀察周圍人的神色,發現無異後才放下心來。

盧照水看著那侍從騎馬遠去,從泛黃的曠野奔向繁華的隋城,感嘆道:“郭姑娘也算自由了。”

郭勸文被嫁出去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家裏人怕她的能幹被阻了自己弟弟的路,她是一個經商的好手,若待著郭家,郭家不會再讓她有所作為,若再嫁,也還只是個受制於夫家的妻子,相夫教子,了此一生,太埋沒了。

她不該只是個被困於後院的女子。

她這樣的駿馬,該有自己的曠野。

林中鶴、盧照水和阿九同楚氏師兄弟們告別時,阿九和一些小輩哭的不能自已。

盧照水給阿九抹眼淚,“這麽大人了!很快你家公子就回去了,普陀山莊和蒼生閣這麽近,你們到時候照樣湊一起為非作歹,那時才沒人管你們,比在隋城自在多了,先忍一時吧。”

楚無涯哭哭啼啼,但還是帶著哭腔糾正道:“那是行俠仗義!什麽…為非作歹!”

楚藏拙站在楚閑旁邊,倒沒有抱頭痛哭,只是眼中泛著淚光。

他註意了下楚閑,楚閑的目光還流連在遠處,似乎在等待什麽。

他們相對而立,在蒼茫的草地上。

抱拳,告別。

而後各自轉頭。

人生南北各自行。

剛站著一堆人的地方霎時就空曠了起來。

盧照水嘲笑哭鼻子的阿九,林中鶴笑著聽他們倆個吵鬧,三人向前走著,身後跟著三匹馬。

一群楚家小輩尚未從分別的感傷中緩過來,楚藏拙拖著故意裝死的楚無涯,他們一起向來時的那片野地走去,楚閑沒有再回頭。

沈水問春水,“怎麽不去多說些話?”

春水回頭,還隱約能瞧見和林中鶴和與林中鶴衣服顏色極不搭配的黑色披風,存在感竟是如此強。

她轉過頭,對著沈水笑,“不說了。沒有以後的話,多說也無益。”

沈水一時有些不敢相信,她又問了春水一遍,“你再說一遍?”

聲音很大。

那些楚家小輩們紛紛側目,春水一轉頭,齊溜溜一排腦袋,她忙小聲道:“師姐你小聲點!”

沈水還是盯著她,“你再說一遍?”

春水被她看的無法,“我說,沒有以後的話,多說無益。”

沈水忽然噗嗤一笑。

春水皺著眉頭,臉有點紅,有些羞憤地看著沈水,“什麽意思?師姐笑話我?”

“沒有,我只是想,”從不拜佛的冷臉師姐雙手合十,笑瞇瞇的,“阿彌陀佛,我的小師妹終於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下面會甜甜一段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